8月3日,长鑫存储的一笔增资在行业圈子里传开了。新浪财经的报道显示,这家国产DRAM厂商拿到75亿元增资。按Counterpoint Research的统计,长鑫科技在全球DRAM市场的份额,已经从2025年一季度的3%爬到了2026年一季度的8%,坐稳全球第四,排在前面的只剩三星、SK海力士和美光三家。存储是出了名的强周期行业,2023年那一轮低谷跌得有多狠,这一轮反弹就有多猛,AI算力带动的需求把DRAM和NAND的价格一路往上顶,扩产几乎是唯一的选择。这轮扩产的背后,还叠着一层国产替代的底色——地缘环境让设备与材料的采购窗口时松时紧,反而逼着国内厂商把供应链往自己手里收。放在三年前,8%这个份额几乎没人敢想;放在今天,行业里更关心的已经不是份额本身,而是接下来这波产能到底谁来扛。钱到了,产能计划也摆出来了,可真正卡脖子的东西,往往不是钱。你别说,这轮扩产最紧的,是站在洁净车间里盯着机台的那批人。
扩产的节奏,快得超出多数人的预期。国盛证券的研报里写得明白:长鑫在合肥、北京两地已经有三座12英寸DRAM晶圆厂,产能规模全国第一,预计今年底月产能要冲到30万片,同时还要启动HBM产线,赶在2026年底投产。长江存储也没闲着,武汉三期基地已经进入设备安装阶段。界面《硬科技头条》援引产业链人士的说法,长江存储2026年一季度收入超过200亿元,同比翻倍,NAND颗粒产量占全球份额已超过10%,三期量产后还要再建两座厂,总产能要再翻一番。一座新厂的设备搬进来,光刻、刻蚀、薄膜沉积、离子注入、清洗、量测,每一道工序都得有人去调、去验、去跑通,这不是多招几个操作工就能解决的事。具体到岗位,工艺整合、良率提升、设备维护这三类人最紧俏,一个工艺整合工程师往往要同时对接设计、制造和测试三个环节,缺一个,整条产线的爬坡就慢半拍。工厂一座接一座盖,机台一台接一台进,可这些机器不是插上电就能跑的。猎头公司接到的委托,从去年下半年起就没断过,你猜怎么着,亨德森猎头的招聘团队最近一个季度收到的存储制造岗需求,比去年同期翻了近一倍。
百猎人才科技在6月发布的一份人才报告里,把账算得很细:集成电路设计方向的年薪中位数已经到65万,资深专家100万起步;制造工艺工程师中位数45万,封装测试35万,先进封装能干到50万以上;设备研发工程师中位数40万,EDA和工业软件方向50万。整体薪酬同比涨了12%到18%,排在各个行业的前列。可数字越好看,越说明一个问题——人不够。亨德森猎头的招聘专家在跟进这类岗位时发现,真正难招的不是应届生,也不是刚转行的初级工程师,而是那种在产线上泡了十年以上、见过良率波动、扛过量产爬坡的资深制造工程师。这批人的供给,基本是存量,几乎不增长。更让人头疼的是剪刀差:应届生的起薪一年比一年高,可十年以上经验的资深岗,涨薪再猛也填不满存量缺口,合肥、武汉这些新一线的厂区,为了跟上海、深圳抢人,安家费都开到了六位数。TF、ETCH、DIFF、LITHO这些细分工艺方向,每个都要专门的工程师去顶,而国内同时摸过两三种工艺的人,本身就凤毛麟角。深圳、上海几家集成电路大厂,为了一个资深工艺专家,能把offer抬高到平常的两倍,而猎头公司手里能匹配的人选,往往一个都拿不出来。
设备工程师这边,情况更拧巴。亨德森猎头的一份行业观察提到,整个集成电路人才矛盾,已经从"缺人"变成了"缺顶尖能用的资深技术人才"。道理不复杂:光刻机、刻蚀机这些核心制造设备,高度依赖跨境进口,扩产直接拉动了设备与材料的供应链采购,光刻胶、电子特气、高纯硅片这些上游材料,每一环都在抢同一批懂设备、懂工艺的人。上游材料的人才更稀缺,一位懂高纯电子特气提纯工艺的专家,全国能报出名字的屈指可数,材料厂商为了挖人,常常直接给出翻倍的签字费。设备交期也拉长了,一台高端机台从下单到进厂,等一年很正常,等设备的人却比等设备本身更稀缺。亨德森猎头的行业顾问指出,现在企业找设备工程师,最看重的是"能不能独立搞定一台进口机台的调试和工艺验证",这种能力,国内能凑出来的人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说白了,机器可以买,人没法买。
但话说回来,这轮人才荒也不是单边推高。一部分国产设备与材料厂商,正跟着这波扩产加速出海,在海外设研发点、就近服务客户,反而把一些工程师的争夺,从国内拉到了更大的盘子里。全球化竞争一旦打开,薪酬的水位就不再是国内一个市场说了算。亨德森猎头的资深顾问后来复盘这个案子时提到,有家存储厂的工艺总监,同时收到国内外四家猎头公司的邀约,最终因为海外岗位的期权包更高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还有工程师回流的情况:早几年出去的那批人,在三星、海力士待过一圈,现在成了国产厂抢着要的香饽饽。中间有个插曲:有家国产设备厂商为了在海外拿下订单,把熟悉客户端工艺的工程师派驻到现场,结果派驻的人刚落地,就被当地另一家厂盯上挖走,连交接都来不及。猎头公司在这中间,扮演的角色越来越像"跨国撮合",而不只是本地递简历。
扩产还会继续,因为需求还在涨。AI算力对存储的拉动,短期看不到头,服务器、智能设备、数据中心,每一块都在吃DRAM和NAND。可制造端的人才池子,扩容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产线的速度,一条产线从设备进厂到满产,动辄一年半,而一个资深工程师的成长,没有七八年下不来。眼下的办法,无非三条:一是把内部培养的周期压短,用产线轮岗代替纯课堂培训;二是从设备厂商、高校实验室里提前物色苗子;三是把薪酬结构里期权的比重拉高,把人和产能的周期绑在一起。亨德森猎头的业务负责人判断,未来一两年,这类岗位的搜寻周期只会更长,猎头公司能做的,是把触角伸得更早、更广,从高校、从设备厂商、从海外回流人才里提前锁定。对还想进这个行业的人来说,这大概是最好的时候;对企业来说,晚一步,可能就要多等一个季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