固态电池的钱,今年突然不往电芯上砸了,改道去了上游材料。虎嗅近期一篇梳理显示,2026年上半年固态电池全赛道规划总投资超500亿元,电芯端投资同比回落,固态电解质投资却同比涨了近4倍,冲过80亿元。说白了,投资人的账算得很清楚:电芯厂已经够多,前几年那波产能竞赛把扩产的路子铺满了,真正卡住量产的是那几克电解质和硫化锂。钱到了,人还没影。有做这行的老板讲,现在最怕的不是没订单,是产线调试到一半,发现懂硫化物工艺的人根本招不来。

量产的时间表已经排到明后年。东风汽车研发总院官宣,350瓦时每千克的半固态电池今年9月量产上车;国轩高科在建一条2吉瓦时的全固态产线,预计年底完成安装调试、启动小批量量产;欣旺达也贯通了0.2吉瓦时的样品线,把聚合物复合全固态的量产要求定在今年;宁德时代和华为则把全固态小规模量产的目标定在2027年。这些说的是电芯。再往上游看,虎嗅援引的数据指出,到2030年全球200吉瓦时固态电池对应的硫化锂需求要数万吨,而当前全球可用产能只有数千吨,高品质电池级硫化锂报价已经跑到每吨200万到400万元。从硫化物电解质到硅碳负极,再到金属锂负极,这条上游材料供应链的每一环都在喊缺人。按《财经》客户端此前的梳理,头部玩家里宁德、国轩、比亚迪主攻硫化物路线,清陶、卫蓝这类初创走氧化物路线——路线不同,缺的都是同一批材料端的人。高工锂电年会上,蓝固新能源的首席科学家把话说得更直白:固液电池今年起先商用化,能量密度做到每千克400瓦时以上,全固态今年开始装车示范,2030年前才会小幅量产。换句话说,电芯的量产窗口被拉得很长,材料的窗口却被压得很短。硫化物、氧化物、聚合物三条路线还在打架:硫化物离子电导率最高,被看成全固态的终极方向;氧化物稳定性好、空气耐受性强,成了半固态量产的主流;聚合物加工性好,多用作复合组分。路线没定,上游材料企业已经先动了——万润股份的硫化锂完成小试、启动中试产线,国瓷材料建成了硫化物固态电解质自动化产线,因势新材料一次量产了两大系列六款电解质产品。

抢产能的动作早就开始了。天齐锂业在四川眉山动了年产50吨的硫化锂中试项目,宣称"低风险、可快速量产";恩捷股份的百吨级高纯硫化锂中试线搭建完成,还顺手建了一条10吨级的硫化物电解质产线;光华科技现成的硫化锂产能是300吨一年,说扩到3000吨也不难;上海洗霸则竞得了有研稀土的硫化锂资产。中间有个插曲,这些产线招标的时候,最难定的不是设备,是材料端的技术负责人。新京报也统计过,今年一季度12个固态电池项目里8个公布了投资额,总投资约176.8亿元,清陶能源4月向港交所递表,卫蓝新能源正冲创业板;长城证券的数据说,一季度国内固态电池产业链完成7起公开融资,加上海外2起,总融资规模超15亿元。多家猎头公司上半年接到的固态电池材料岗委托,比去年同期翻了几倍。这些材料产线一旦铺开,配套的检测、表征、工艺工程师都得跟着配齐,一条中试线后面往往是二三十个人的技术班底,而这些岗位在市场上同样没人接得住。

人才断档,恰恰就卡在材料这一环。深圳一家猎头公司后来复盘时提到,固态电池循环寿命短,症结在固固界面的阻抗,能设计梯度缓冲层的界面工程专家凤毛麟角,一家创业公司创始人苦笑说,他们面试过19位候选人,只有1个人能复现实验室级的界面优化方案。你别说,这种"19选1"的录取率,放在猎头公司眼里已经算高的。亨德森猎头的招聘专家观察,固态电解质材料工程师、电池结构设计工程师,还有要重写温控和电池管理策略的系统集成方向,是眼下争夺最凶的几类岗位。有猎头公司统计过,这类岗位的委托量同比涨了七成,苏州一家材料厂给硫化物研发工程师开出的薪酬是每月1.5万到2.8万、十四薪,硕士起步,还常年挂着招不满。职友集统计过,固态电池行业超过一半的岗位月薪落在1万到3万这个区间,但真正稀缺的材料端岗位,报价远不止这个数,界面工程、电解质合成这几个方向,硕士毕业、三四年经验的候选人,在猎头公司那里往往是几家抢一个。这事说到底,前几年锂电大扩产培养出来的一批人,偏电芯和工艺,懂电解质提纯和界面化学的本来就没几个,产业链一升级,人才结构就露了馅。

不过,材料人才断档这句话,也得拆开看。化学和材料方向的毕业生其实不少,每年那么多硕士博士,谈不上"没人"。但话说回来,学历供给和工艺经验是两码事——学校里做的是克级样品,产线上要的是吨级稳定性和批次一致,能把实验室参数放大到中试线的人,全国数得过来。也不是绝对招不到,是有的人散落在高校和科研院所,压根不肯进厂;清华一个团队刚在固态电池关键难题上发了顶刊,这类人要么留在学术圈,要么被挖去做首席科学家,很少肯下产线。亨德森猎头的资深顾问在跟进多个材料项目时发现,企业愿意为这类人开出的薪酬,已经反超了同级别的电芯工程师,这条全球化供应链的薪资水位,正被上游材料的稀缺性整体抬高。换句话说,缺的不是"会背书的",是"敢量产"的。再往深了说,固态电池的材料人才不只是招不到,更是培养慢——一个能独立带中试线的电解质工程师,从研究生熬到独当一面,少说也要七八年,产线的扩张速度根本等不起,这中间的缺口只会越撕越大。亨德森猎头在苏州、深圳的材料岗委托,今年大多排到了三个月之后。

距离2027年的量产元年还有不到半年,材料端的人才争夺只会更早启动。亨德森猎头的行业顾问判断,硫化锂、电解质和界面工程这三类人,会先于产线设备被市场定出价;而一批材料企业也正加速出海,在欧洲、东南亚设点,跨境挖人的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急。聊完这个,再看还在观望的企业,趁现在把上游材料团队搭起来,比等明年产能落地再抢人划算得多。这也是亨德森猎头今年在新能源板块接到的委托里,增速最快的一类需求,对猎头公司来说,这波材料人才战才刚刚开场。亨德森(Henderson)的判断是,明年这个时候,材料端的猎头费还会再涨一截,材料端的稀缺短期内看不到缓解的迹象。